一、桃花山的求救书
二龙山大殿里,送信的喽啰把求救书举过头顶。
桃花山的李忠、周通被呼延灼的人马逼急了,向鲁智深求援。鲁智深认得这两人,把信掷在桌上:“当初见他们时,还没有这般阵仗。如今官军打到门口,洒家去看看那双鞭。”
杨志把信又读了一遍。呼延灼是朝廷将领,奉命征剿梁山,连环马一战失利后转赴青州,受命攻打附近山寨。今日先到桃花山,明日便可能到二龙山。杨志曾在大名府做过管军提辖,知道一支官军的锋刃不会因为打下一座小山便自行收住。
“李忠求的是救兵,”他说,“我们去得太迟,便只能替他们收拾寨门。”
鲁智深起身:“那就现在点人。”
二龙山留下曹正等人守寨,杨志与鲁智深、武松带五百喽啰、六十余骑奔桃花山。山前尘土未落,呼延灼已在阵中。双鞭各握在他手里,马立得稳,人也不抢着开口。越是这样,越让人看出他从军多年,不把山寨吆喝当作战阵。
鲁智深先出马。杨志在本阵望着那根铁禅杖起落,想起二龙山松林下自己如何被震得手臂发麻。呼延灼右鞭迎住杖势,左鞭随即从旁截来,不与禅杖只比一处力道。两人斗了四五十合,金鼓暂歇,各自回阵。呼延灼暗暗称奇:这和尚使得重杖,马背上也守得如此稳。
武松看着呼延灼退回的背影:“他方才接了那许多杖,还能再出阵么?”
杨志答:“先看他会不会来。”
不久,呼延灼果然拨马出阵,又到阵前叫战。
二、青面将出阵
鲁智深提杖便要再去。杨志伸手按住他马前的缰绳:“你已经打过一阵。这一回看我。”
鲁智深望他一眼,随即松开杖:“那厮两条鞭不肯让人近身。你小心他的左手。”
杨志点头,催马过去。此时他上阵使刀,不是当年与索超交锋的浑铁点钢枪,也不是二龙山脚下步战的朴刀。呼延灼看见他脸上的青记,双鞭一分,问来者姓名。
“杨志。”
“方才那和尚已经打过,”呼延灼说,“你们还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阵上自会见。”
两骑相近。呼延灼右鞭先压向刀背,左鞭却伏在下方,等杨志抽刀时封他退路。右鞭落下的分量逼得杨志肩臂一沉;若把刀留在原处硬抗,左边便再无余地。他收肘让过来势,刀锋随马身向外一带,既卸开一鞭,也避开另一鞭将要封住的退路。
呼延灼回身再进,右鞭从高处逼刀,左鞭却护着自己近身的一侧。杨志不追那只高举的手,迎着马势把刀立起,刀刃擦过鞭杆,发出短促的一响。两马错身,呼延灼没有回头乱打,待各自兜转,双鞭才再次展开。
青州军中有人仍在替主将喊阵。桃花山寨上的人却渐渐静了。方才鲁智深的禅杖让他们看见呼延灼能扛重击,此刻杨志的刀又把他逼进另一种较量:比的是两骑相交的一瞬,谁先看清对方手中还有什么后招。
三、双鞭之间
呼延灼右鞭向高处点来,杨志横刀截住,左侧肩头随即一紧,知道第二鞭已到。他伏低上身,让刀柄沿着前一鞭的力道滑出,马从鞭影边缘窜了过去。若慢一步,他的肩甲便会挨上实打实的一记。
杨志没有只管后退。他借下一次交马时先向左逼,使呼延灼左鞭不得不回护马前,再从右侧送刀。呼延灼提右鞭挡住,刀锋差一点擦过他的臂甲。方才和尚的重杖已叫他吃惊,如今这青面汉又能在双鞭之间寻出进刀的路。他本以为来救桃花山的只是些占山人,此刻再不肯这样看他们。
四十余合过去,双方都没有赢。呼延灼先与鲁智深久斗,此刻马还跑得齐,双鞭仍能一前一后照应;杨志则不肯被两面压住,遇鞭便调整距离,刀路始终留着反击的可能。人马绕场而行,扬起的尘盖住小腿,阵上两边的旗时隐时现。
杨志从鞍上望向本阵。桃花山前地势有限,再缠斗下去,未必能替援军争得更多。他还不知呼延灼能战多久,却知道自己不能把人马押在一场久耗的单挑上。
两骑又近,杨志故意让刀锋慢了半分,身侧似有空隙。呼延灼见到了,却没有把双鞭全送进去。杨志借这个破绽拨马退回本阵,刀仍在手。呼延灼勒住马,没有追。他望着那青面汉回阵,心里仍在想:接连遇上这两人,竟都不是寻常绿林中手段。
鲁智深迎上来:“你也没叫他占着便宜。”
“他没有追。”杨志回头看着远处双鞭,“再斗,未必是好事。”
两边随后收兵,二龙山、桃花山的人马退后二十里。青州的战事还远未完结,杨志心里已在算:仅凭三山这些人,若要对付呼延灼与青州城,须去梁山借大军。
四、阵后的路
呼延灼回营后还在纳闷。他原以为收取桃花山不会久费兵马,却先后遇上和尚和青面军将;两场都未取胜。不久,青州召他回城守备,他遂领兵返回。后来白虎山孔明为官军所擒,孔亮来向三山求援。鲁智深听见消息,主张合力攻城;杨志却先问粮、问城、问敌将。
“我们能到青州城下,”他说,“未必能撞开城门。呼延灼若守在里面,凭三山人马去攻,只会把今天守住的人再丢进去。”
孔亮急得站起:“那我哥哥怎么办?”
“去梁山,”杨志说,“请宋公明的大队来。”
鲁智深盯着他:“你从前不是不肯投梁山?”
“今日说的是救人。”
众人终于依这个主意遣孔亮去求援。后来青州城破,呼延灼归降,三山英雄也一同上梁山。杨志与呼延灼再见时,不是桃花山前两骑相争的阵势。两个人都已走到另一面军旗下;那场没有胜负的较量却仍说明,他们都不是靠旁人的名声站住阵脚。
五、CG 武艺品评
原著写呼延灼先与鲁智深斗四五十合,暂歇后再与杨志马战四十余合;两场都没有记载确定胜者。杨志在对阵中卖破绽退回,呼延灼不追。这是明写的战术脱离,不能改成杨志落败,也不能反过来称他占了上风。
呼延灼连战两员强手,仍能把双鞭维持在攻守兼备的节奏里,耐力与马战经验可见。杨志面对双鞭不失门户,又能判断何时收手,显出老练的战场分寸。四十余合足以让人观察两人的当场本领,却不足以推定倘若继续打下去谁必胜,更不能据此给全书人物定绝对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