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传奇

一、长沙城下

荆州战乱未定，刘备派麾下的关羽夺取长沙。关羽带兵抵达城下时，黄忠正站在城头，看一队骑兵出门。出战的是长沙守将韩玄新派的校尉；不到三个回合，那人便倒在关羽刀下，败兵奔回城门。韩玄脸色发白，当即命黄忠迎敌。

黄忠在刘表麾下随刘磐守过长沙，如今归韩玄节制。城池几易形势，他手里的刀和弓没有闲下来过。他下城牵马，一名军士要替他系紧护腕，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黄忠接过系带，自己打好结：“你守城门。听见鸣金，再放桥。”

城外，关羽问他是否黄忠。黄忠横刀答道：“既知我名，还来取长沙？”

关羽先前只当长沙有位年老的守将。两马相交，他一刀压下，黄忠竟稳稳接住；待他收刀换势，对面已抢回足以还击的距离。关羽不再轻进。黄忠看得出这人刀长势重，不能只凭膂力硬拦，便移马避开正锋，迫他在转身时再出刀。战过一百余合，城上鸣金，黄忠收刀回城。关羽在阵前望着吊桥，已不再把他当作一个凭旧名领兵的人。

次日再战，刀锋交错五六十合。关羽拨马，黄忠追去；关羽正要回身发刀，身后忽然一声马嘶。黄忠的坐骑前蹄失了地，整个人摔下马来。关羽回马，高举长刀，却停住了。他叫黄忠换马再战。

城头的人只见关羽放过一条命。黄忠抬头时，看得更清楚：那柄刀本已占尽便宜，持刀的人自己把它收了回去。韩玄问他何以落马，他照实说了马失前蹄。韩玄只追问：“你的弓呢？”随即给他换了一匹马。黄忠接过缰绳，直到夜深仍未睡下。明日奉令出城，他若不射，韩玄不会罢休；真要射杀关羽，今日那一刀便只剩他心里知道。

第三日，黄忠战不到三十余合便拨马往吊桥退。关羽追来，听见弓弦一响，急忙闪避，竟无箭飞至；又一响，仍是空弦。他继续催马。临近桥头，黄忠搭上真箭，转身开弓。箭掠过关羽面前，钉在盔缨根上。两军都看到了那枝箭，谁也不能说黄忠不会射。关羽勒马，手摸盔缨，明白黄忠把昨日所受的留情还给了他。

韩玄却从城上看见了三次弓弦与一个活着退去的敌将。他叫人将黄忠绑出城门。黄忠争辩自己没有通敌，韩玄不听。刀手刚举刀，魏延从人群中杀出，把黄忠救下，又领众人攻上城头，杀死韩玄，开城迎接刘备。

魏延来扶黄忠，黄忠却先望了一眼城上。魏延道：“他要杀你。再让他守长沙，还要死多少人？”黄忠没有答。他知道魏延救了自己，也知道韩玄毕竟是他昨日仍在奉命侍候的主将。关羽入城请他相见，他称病不出；直到刘备亲自登门，他才开门。刘备听他请求安葬韩玄，又听他说起旧日同守长沙的刘磐，没有催他立刻表忠。黄忠终于答应随刘备出征。魏延站在门外，见他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两人从此同路，却并没有从此事事同心。

CG BATTLE CHRONICLE

Huang Zhong vs. Guan Yu: The Three Battles of Changsha

Outside Changsha and near its drawbridge ·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Chapter 53

Huang Zhongsaber; bow on the third day · Changsha defender · mounted

Guan Yulong blade · Liu Bei’s army · mounted

Exchanges

More than a hundred exchanges on day one; fifty to sixty on day two before Huang Zhong’s horse stumbled; fewer than thirty on day three before his feigned retreat and arrow.

Result

The three mounted encounters yielded no final judgment of superior skill. Guan Yu spared Huang Zhong after his horse stumbled; Huang Zhong later struck Guan Yu’s helmet tassel without wounding him. Wei Yan then saved Huang Zhong, killed Han Xuan, and opened Changsha to Liu Bei.

CG appraisal

Their first long bout displayed strength, blade work, and tactical adjustment on both sides. Huang Zhong fell on the second day because his horse stumbled, not because Guan Yu unseated him; Guan Yu chose to withhold the killing stroke. On the third day Huang Zhong used two empty bow draws to draw pursuit, then chose a precise shot at the helmet tassel. These encounters reveal skill and judgment, but do not establish an absolute ranking between the two.

二、两座营寨

刘备入蜀后，与原先据守益州的刘璋兵戎相见。通往雒城的山路上，刘璋部将冷苞、邓贤各据一寨，互为犄角。若只夺下一处，另一寨的兵便会从侧面杀来；若两寨都拔掉，刘备的大军才得以继续向成都推进。

军帐里，黄忠先请出战。魏延随即起身：“两寨都是硬骨头，何以只让老将军先挑？”

黄忠看向他：“你想打哪一寨？”

魏延道：“该给我的，我打得下。给你的，我也未必打不下。”魏延记得长沙刑场上的那一刀。救人时他没数过彼此年岁；入蜀后每逢分派先锋，众人却总先看黄忠。自己的刀、马和这些年打过的仗，在他看来并不比黄忠差。

黄忠把手放在刀柄上。他并非听不出魏延拿年纪相激，怒意也真到了手边。他正要开口，刘备止住二人；庞统指着图上两寨，令黄忠攻冷苞，魏延攻邓贤，谁先得寨便记头功。黄忠先看魏延一眼，才俯身细看山路，定下四更造饭、五更起兵。魏延的人很快把这个时辰探了去。

魏延并不打算退让。他令部下更早进食，摘下马铃，卷起旗，夜半便上路。起初他奔邓贤寨而去，半途又改道：若先夺黄忠所攻的冷苞寨，再乘胜取邓贤寨，旁人便不能再说他只凭年轻争功。部下有人问是否要给后军留信，他说：“天亮之前到寨前，信便跟不上马了。”

天刚亮，冷苞已从山口迎出。魏延挥刀与他交战三十合，未显败象；身后的兵却走了半夜，列阵尚未稳住，冷苞另分两路冲来，队伍便散了。魏延回马整队，退路上又响起鼓声：邓贤的军马从另一条谷道截出。两寨本来就在互相接应，魏延抢走的只是起程的时辰，没抢走敌人守山的本领。

他策马突围，坐骑忽然跪倒，将他抛在地上。邓贤挺枪赶到，魏延才撑起身，弓弦已在山坡上响过。邓贤中箭坠马。黄忠随后跃马冲下，拦住追来的冷苞。

黄忠按原定时辰行军，到山口听见前方两寨同时鼓响，便知魏延多半改了路。他没有把兵全压向冷苞营门，而是先占住能望见谷道的坡地，等退兵露出来才放箭接应。救出魏延后，他顺势夺了冷苞的左寨；刘备率后军乘空取了右寨。冷苞从小道逃走，又被重新聚拢兵马的魏延截住，活捉回来。

帐中，魏延献上俘将。黄忠先说他违令，主张按军法处置。魏延抬起头：“长沙那回，我也没等军令。”

“那回是救人，”黄忠道，“今日你带着一队人。”

两人都没有再往下说。刘备见冷苞已擒，两寨已得，准魏延以功赎过，命他谢黄忠救命。魏延谢了，黄忠受了。他知道魏延有本事；也正因如此，才不能把那场几乎送掉全队人的抢功说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后来再同路，魏延仍盼下一回自己先拿下敌营，黄忠也仍愿让他领兵——只要他先把要打的仗看全。

三、通向汉中的路

蜀地到手，刘备并不能安心守住北面。曹操已占汉中，留兵扼住山道；汉中的军队若向南推进，葭萌关便是益州所受的第一道重压。曹将张郃率兵来攻，守关将领接连失利，急报送到刘备军中。

诸葛亮召将议援。有人想调走别处的精兵，他说那些关口也不能空。黄忠请行。诸葛亮问他是否敌得过张郃，言语间又提起年岁。黄忠当场取刀，叫众人看他还能不能使。诸葛亮问副将人选，他答严颜。

严颜曾守过蜀中险地，知道山道能藏多少兵，也知道守军从哪条小路退不得。出发前他与黄忠伏在地图前，把关前的正路和侧后的山径一一划开。黄忠的刀尖沿正路一划，想在关下接战后乘势追击；严颜却用两指按住图上的谷口：“追过这里，他若在后面留了人，你先赢的那一阵就白打了。”

黄忠抬眼看他。严颜把手移到敌军背后的窄路：“他若只看你的刀，便顾不上我。可你得把他留在关下。”黄忠收起刀尖。

“留多久？”

“等他以为我不会来。”

黄忠与张郃交马二十余合，山后忽起喊声。严颜的人已绕到曹军背后，张郃不得不撤。黄忠率军追出一段，想再逼张郃退远些；严颜从侧路赶来，指着曹军尚未散开的后队，示意他先收兵。黄忠望了望那队旗，勒住马。张郃失了前寨，后面却还有夏侯尚、韩浩领来的援军，山路也并未就此敞开。

严颜从探马带回的消息里找到更大的目标：天荡山屯着曹军粮草。两人坐在关内议事，黄忠指着来路，说若直逼粮山，敌人必会先守紧；严颜便在图上退了几步：“先让他们追到这里。营寨丢了还能夺，粮车若让他们搬进来，就连人带粮一同留下。”

黄忠看着那几处要让出去的营寨，半晌才道：“你倒舍得。”严颜把一枚粮车木筹推到他面前：“舍不得，便只好在寨前与他们一日一日耗。”黄忠将木筹收进掌心，命人备夜行的绳索和火把。

黄忠接连退营。夏侯尚、韩浩夺得一寨，又夺一寨，把缴来的粮草、鞍马收拢在新营里。远处观战的人只见黄忠败退，连刘备也派人来问。黄忠没有向每个传信人解释，只命守关军士备好夜里下山的路。

曹营松懈时，他带兵从关上反扑。才占下的营寨尚未筑牢，粮车阻住退路，夏侯尚、韩浩被打得弃寨而走。黄忠连夺数处，逼近天荡山。天色已晚，军士疲惫，部下劝他停一夜。他先问严颜的人到了哪里；探马指向后山，那里已有约定的伏兵。他才下令前进。

韩浩下山迎战，阵前喊黄忠害了自己的兄长韩玄。长沙那日杀韩玄的是魏延，这笔旧账却追到了黄忠刀前。黄忠没有停马辩解，交锋间挥刀斩韩浩。曹军正要从山上接应，后山火起：严颜已领人烧到粮草，夏侯德回兵救火，迎面撞上严颜，死于其刀下。前面黄忠攻，后面严颜断，张郃、夏侯尚再难守住天荡山，只得退往定军山。

黄忠登上山时，先看见被救下的粮车，又看见尚未扑灭的火。严颜带兵从另一侧上来，身上满是烟灰，先让人把后山受伤的军士抬到避火处。黄忠问：“烧掉多少？”

“够让他们心疼，”严颜答，“留给我们的也还够用。”他朝后山一指：“那里还有两辆车陷在坡上，先救人，再拉车。”黄忠叫自己的军士过去搭手。两人各自去清点人马。前山的刀与后山的火合在一处，天荡山才从曹军手里换了主人。

四、对山

天荡山捷报送到刘备帐中。谋臣法正指出，曹军丢了粮山，张郃等人已退向夏侯渊；此时若停步，曹军仍能凭定军山护住汉中。定军山连着南郑和屯粮的道路，山口狭险，强攻者容易在仰攻时被两侧夹住。刘备决定亲率大军北上，问黄忠敢不敢继续取山。

黄忠应了。诸葛亮却提醒众人，镇守那里的夏侯渊是曹操倚重的老将，多年统兵，绝非刚退走的一队败军可比。黄忠听出这话又在激自己，握着刀柄请即刻领兵。诸葛亮让法正同行，也拨人从旁接应。黄忠出了帐，法正已在等他。

“你也来劝我慢些？”黄忠问。

“我来看看哪条路能让你走得快，”法正答，“以及哪一处必须慢。”

天荡山失守的消息送进定军山曹营时，夏侯渊先问退下来的兵，粮车还剩多少，张郃的人能否收拢。汉中诸处山口要靠这里相互接应；粮山一失，他守着的险地便少了一层屏障。黄忠随后几次到山口挑战，夏侯渊都不出。他多年统兵，明白两侧山道易设伏，守军居高而下；黄忠若急着从谷中冒进，曹军便有机会截断退路。

一次，黄忠麾下的陈式追击夏侯尚，被山间伏兵截住，落入夏侯渊之手。夏侯渊命人把俘将带回营中，仍让守兵看紧山道，没有因得了一个俘虏便出寨追击。法正与黄忠看过败兵带回的路况，决定一步一步移营逼近，不再把整队人马送进那条谷道。黄忠在图前停了许久，终于把原定的前营位置往回挪了一段。

夏侯渊看见蜀军每日又近一点，终于派夏侯尚来战。黄忠出马，一交手便擒了他。双方约在谷地交换俘将；陈式奔回蜀阵，夏侯尚也向曹阵跑去，黄忠忽然一箭射中夏侯尚背后。夏侯渊见人中箭，催马出阵。两人交锋二十余合，曹营鸣金，他只得退回。两边都已试过对方的刀，定军山却还在曹军手里。

法正领黄忠去看山西一座较高的对山。站在那里，曹军营垒与进出山口的路都能望见。黄忠看了一会儿：“占了它，夏侯渊便不能安心守在原处。”

“可他仍有兵。”法正说，“把他引出来，还得让他的兵先疲。”

夜里，黄忠率军夺下对山，守在半山。法正在山顶立起令旗，约定白旗不动，红旗一出便下山进攻。逃回去的守军报信，夏侯渊走出帐门，抬头看见那座山的高处已有蜀军旗影。从那里可以望见他的营垒、出入山口的路；若只守着原寨，蜀军便能从容察看，伺机再进。张郃劝他仍凭山险坚守。夏侯渊听完，没有斥他怯战，却指着对山道：“让他们在那里站稳，明日该守哪条路？”他决定带兵围山挑战，逼黄忠下到不占高势的地方。

清晨曹兵排阵时，黄忠已披挂完毕，马就在身旁。山下有人骂战，前排军士握刀等他发令，他抬头只见白旗。日光移过山脊，曹兵轮番喊叫，有人把盾靠在膝上歇息；黄忠的人也伏得腿麻。一名年轻军士想换个能看清山下的位置，被黄忠按回石后：“等旗。”

夏侯渊前后催阵。他已带兵离开最稳的守势，在山下等一个始终不肯出战的对手。他几次望向高处，见蜀军仍伏着，便让前队轮番叫阵，留后队看住退路。午后，前队的队列渐松，有兵下马，旗影在热气里停了许久。法正在高处看清这一切，终于撤下白旗，举起红旗。

黄忠先翻身上马，刀指下坡；埋伏了一上午的兵随他冲出。起初只有马蹄和甲叶撞击，待他们越过山腰，鼓角骤然响起。曹军抬头时，蜀兵已从高处压到近前。夏侯渊急令部众迎战，前排人马刚转过方向，后面的仍在收拢；黄忠沿着那道尚未合上的缺口冲向主将麾盖。

有人横枪拦来，黄忠拨开枪杆，马未停；麾盖下的夏侯渊正要迎他，黄忠已经逼到刀可及处。他借马势挥刀，刀锋落下，夏侯渊未及招架，倒在阵前。黄忠没有停下来与他再分回合，身后的军士已经撞入曹军阵中。持旗的曹兵还在等主将号令，先看见麾盖倾斜；前排有人喊着结阵，后排已在问是谁传令退兵。有人想去扶夏侯渊，涌来的蜀军却把两边截开。命令传不齐，人马相互拥住，退势一旦起了，便再难止住。

黄忠率兵乘胜夺山。张郃赶来抵抗，也被蜀军几路夹攻逼退；定军山随之失守。曹军撤到山口时，仍有人回望夏侯渊原来立旗的地方；蜀军则把夺下的高处与山寨接成一线。曹操后来亲率兵马来争，战事并未一日结束。但从天荡山的粮草到定军山的险口，曹军赖以守住汉中的两处要地已经接连失去。

法正上山时，黄忠正在清点伤兵。两人只看了对方一眼，便又各自忙起来。白旗之下那半日等待，到此才算有了结果。

CG BATTLE CHRONICLE

The Battle of Mount Dingjun: Huang Zhong and Xiahou Yuan

Mount Dingjun and the opposing height in Hanzhong ·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Chapters 70–71

Huang Zhongsaber; bow in the earlier exchange · Liu Bei’s commander · mounted and mountain assault

夏侯渊Xiahou Yuanweapon not specified in the novel · Cao army commander · mounted and mountain defense

Exchanges

An earlier mounted bout lasted more than twenty exchanges before the Cao recall. Later, Fa Zheng signaled Huang Zhong to wait under a white flag and attack under a red flag; Xiahou Yuan was killed before he could parry.

Result

Huang Zhong killed Xiahou Yuan and Liu Bei’s army took Mount Dingjun. The earlier mounted exchanges were distinct from the final blow; the outcome followed the contest for the opposing height and the timed downhill assault.

CG appraisal

Huang Zhong held his own in the earlier bout, then followed Fa Zheng’s signals, waited for the Cao troops to tire, and led a downhill attack. Xiahou Yuan was an experienced commander; his death cannot be reduced to inferior individual skill. The final strike was no prolonged duel. The battle shows Huang Zhong’s courage, patience, and decision, alongside Fa Zheng’s plan, terrain, and army movement.

五、战后的名位

刘备后来进位汉中王，以黄忠与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并列任用。消息送往荆州，关羽听说黄忠与自己同列，起初不悦；使者费诗向他说明刘备的用意，才把这场争执平息。

黄忠并不在荆州，也无从听见关羽当时说的每句话。他只知道自己从长沙城下与关羽交锋，到如今领兵取定军山，走过的已不止一场阵前胜负。关羽曾收刀让他换马，他曾把箭射在盔缨上；当年两人能做的，只是各在兵刃及身前替对方留下一步。此后军中的名位、远隔两地的议论，都不是再打一场便能解决的事。

汉中仍有军务。黄忠领了新任，照旧看马匹、粮车和随军箭矢。有人称他老将军，他应声；有人请他定明日的行军时辰，他便让人拿地图来。

六、追敌

关羽、张飞先后死去，刘备举兵东征，与东吴作战。军中一次议论老将，刘备说了不再倚重年长将领的话。黄忠听到时，正在验看箭囊。他把一枝箭抽出来，转了转箭杆，递还军士，才提刀上马，只带几名亲随先往前线。诸葛亮当年在众将面前问他还能不能战，他可以当场举刀；如今刘备已把话说了，他不愿留在后营等人替他争辩。

前线将领劝他稍等援军，黄忠却已看见东吴先锋潘璋的旗号。潘璋手中是关羽旧日的青龙刀。黄忠先斩一名轻视他年老的吴将，再与潘璋交手。潘璋退走，黄忠追杀一程，胜后回营。关羽之子关兴、张飞之子张苞奉命赶来相助，见他已得胜，劝他先回刘备处。关兴听说潘璋使的是父亲旧刀，握紧马缰；黄忠看了他一眼，说：“今日追到这里，是我自己收的兵。”他说着把刀交给军士擦去血迹，目光仍望着吴军退去的方向，“人还在前头。”

次日，潘璋再来挑战。关兴、张苞已备好马。张苞说山路窄，追敌时两翼最好有人接应；关兴请先探前面的岔道。黄忠知道他们说得有理，却把自己的军士召到旗下，点齐人马：“今日这一路，我带他们去。你们守住后面。”他没有带二人同往。

交锋不久，潘璋又退。黄忠领兵追了上去，最初仍能看见后队的旗；再往前，山路折弯，旗便被坡地遮住。前面的吴兵退得太整齐，黄忠放缓马步，让人望一望两侧。山间一时没有动静，潘璋的旗却正在下一道坡后消失。黄忠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随即举刀催军。又追出一段，四面喊声忽起。吴兵从岔道涌出，前后都有人拦截。

黄忠在阵中回马，想带人从来路杀开一条口子。方才还在身后的几面旗，如今隔着吴军的人马，只能断续看见。他叫部下不要散开，自己迎向拦路的兵。山坡上又有伏兵；一枝箭射中他的肩。他身子一偏，险些坠马，仍握刀护着身边退下的军士。关兴、张苞赶到，才从外侧冲散围兵，把他救出。张苞在马旁接住他时，黄忠先指向那些还没退出来的人，待他们过了山口，才让人扶自己下马。

回到刘备营中，箭伤已难止痛。刘备亲自来看，见黄忠肩上刚换的布又渗出血，停在榻前。黄忠想撑身行礼，刘备按住他的手，又替他掖好被角。过了一会儿，刘备低声道：“老将军受苦了。”

黄忠问跟他出山的人可曾回来；刘备说，关兴、张苞正带人清点。黄忠点了点头，又劝刘备保重。夜里，他因箭伤而亡。刘备命人备棺，准备送他回成都安葬。帐门外，关兴、张苞来报归队的人数；刘备接过名册，翻到黄忠所部那一页，手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