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雪下的两口朴刀
林冲在梁山脚下守到第三日，刀还没有沾过血。
王伦要一颗人头作投名状。他躲在山径旁，先后放过了挑酒的、担柴的、赶牲口的。那些人衣衫破旧，身上搜不出几文钱；更要紧的是，他下不了手。及至午后，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沿溪岸过来，林冲终于从树后抢出。挑担脚夫丢下行李便跑，才跑出十几步，身后已有一人喝道：
“站住！谁动了我的东西？”
林冲回头，只见那汉子掀开毡笠，露出脸上一大块青记。他白缎征衫外束着绦带，腰间跨刀，手中朴刀已经端平。
“行李是你的？”林冲问。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林冲这些日子的愤懑正无处可去，提刀便上。杨志也不再问，两口朴刀在残雪初消的溪岸边碰出第一声锐响。
三十来合过去，谁也没有退开。林冲受过禁军教头的严整训练，刀路收放有度；杨志从武举与军伍中练出的本领，也绝非江湖上乱抡几刀可比。两人都知道遇上了行家，因此不肯冒进，却也不肯让对方占去半步。刀锋时而贴着衣甲掠过，时而沉沉撞在刀杆上，脚下薄冰早被踏碎，雪泥沿溪岸飞溅。
又斗十数合，杨志忽从林冲换步之间抢进一刀。林冲斜身让开，反手劈回，逼得杨志横刀架住。两人臂上同时一震，各自盯住对方，都没有说话。
山上忽然传来呼喝：“两位好汉，且住！”
林冲先跳出圈外。杨志没有追，收住朴刀，目光仍落在那副担子上。王伦领着杜迁、宋万下山，通名之后，才知来的是“青面兽”杨志。
酒摆到山寨里，王伦听他说完花石纲沉没、关西避难与逢赦回京的经过，亲手替他斟了一杯。
“高俅掌着军权，”王伦说，“制使这一去，纵有银钱打点，他肯不肯用你还在两说。不如留在这里，弟兄们一处快活。”
杨志没有碰那杯酒：“我失了官物，先前不敢回京，是我的过失。如今朝廷赦了罪，总该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若说不清呢？”
“边庭上总有用人的地方。我这一身本事，不信换不回一个出身。”
王伦还要再劝，杨志却把杯子推回桌心：“多谢好意。行李还我，明日便走。”
坐在席末的林冲抬起眼，看了他片刻。眼前这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从官军里跌落出来的；不同的是，杨志还认定那扇门可以重新敲开。
次日一早，渡船离岸。杨志挑回自己的担子，向山上众人抱拳，随即沿官道北去。林冲站在岸边，没有再留他。
Yang Zhi vs. Lin Chong
Below Mount Liang · Water Margin · 120-chapter edition, Chapters 11–12
First, some thirty exchanges without a winner; then another ten or more. The novel gives approximate counts, not an exact total.
Wang Lun, Du Qian, Song Wan and the others called a halt. Both men lowered their blades; neither had won.
Both fought on foot with Po Dao through two extended bouts without losing their form. Each showed the training of a seasoned soldier, and neither gained a decisive advantage. The novel does not say who would have prevailed without the interruption. Its approximate counts cannot be added into a fixed total or used to rank either man’s ability across the entire work.
二、汴京城里卖宝刀
东京的城门放杨志进去了，殿帅府的门却把他挡了回来。
枢密院发下文书，高俅翻过旧案，只问了一句话：“同去押运的制使都曾回京交纳，你失了花石纲，为何逃走？”
杨志伏在阶下：“当时惧罪，实是小人糊涂。今蒙赦宥，愿去边庭效力，以功补过。”
高俅把文书往案上一掷：“失陷官物，逃避多年，还想复职？赶出去。”
府吏来拖人时，杨志没有争辩。他为这一趟东京路卖过行李，花过银钱，向能通关节的人一遍遍低头，最后只换来那张被朱笔驳回的文书。
回到客店，店家堵在门前催房钱。他解开包袱，衣物已经不值几个钱，最值钱的只剩一口祖传宝刀。
“这口不卖。”他对店家说。
店家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刀：“不卖刀，便卖别的。客官总不能拿姓氏抵账。”
第二日，宝刀上插了草标。
杨志先在马行街站了两个时辰，无人问价，便转到天汉州桥。桥上原本车马挨挤，不知谁喊了一声“没毛大虫来了”，靠近桥心的人立刻向两边散去。卖果子的收筐，挑汤饼的挪担，几扇铺门也悄悄合上了一半。
牛二带着酒气撞进这片空处，先看人，再看刀，伸手便抓刀鞘。
杨志将刀往臂下一压：“看刀可以，别动手。”
“你卖刀，还怕人碰？”牛二问，“多少价？”
“三千贯。”
牛二仰头大笑：“这刀是金子打的？”
“有三般好处，值这个价。”
“你说。”
杨志告诉他，第一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吹毛即断，第三杀人刀上无血。牛二从袖里摸出二十文铜钱，一枚一枚摞在桥栏上：“先砍给我看。”
刀光落下，钱垛从中断开。藏在铺门后的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见牛二回头，立刻又没了声息。
牛二从头上薅下一把乱发：“再试第二样。”
杨志把发丝迎刃一吹，断发飘落在青石桥面。牛二盯着刀锋，脸上的笑反而更横了。
“第三样，杀个人给我看。”
“京城街市，怎能无故杀人？你牵条狗来，我试与你看。”
“你方才说的是杀人。”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杀你？”
牛二向前挺了挺胸：“你不杀我，这刀便是假的。拿来！”
“三千贯。”
“爷爷没有钱。”
“没有钱，便松手。”
“我偏要。”
牛二猛扯刀鞘。杨志把他推开，他踉跄两步，回身便钻进杨志怀里。四周站满了人，近处的却又纷纷往后缩。杨志一手护刀，扬声道：“众位听清！我在这里卖刀，是他无钱强夺，又先来打人。稍后到了官府，请诸位作证！”
牛二见无人出头，抬拳便骂：“我打你便怎样？”
拳头迎面而来。杨志侧头闪开，宝刀同时出鞘，刀尖先入牛二额角。牛二仰面栽倒，双手还在地上乱抓。杨志追上去，朝胸前又刺两刀。
牛二不动了。
桥上的人慢慢围近。有人看尸首，有人看杨志手里的刀，却仍不敢先开口。杨志喘了几口气，把刀垂在身侧。
“人是我杀的，不连累旁人。”他说，“肯作证的，随我去开封府。”
他提刀走在前面。先有一个老人跟上，随后是桥边铺户，再后来，整群人都朝府衙去了。
开封府查明牛二一向横行，街坊又齐来作证，案子从轻发落。杨志受杖、刺金印，发配大名府；宝刀没官入库。离京那日，他从天汉州桥附近经过，桥上的买卖照旧，已经没有人为牛二让路。
三、东郭教场见英雄
大名府留守梁中书初见杨志，先见他脸上的青记与金印，随后才问他的本事。
“你从前做过制使？”
“做过。”
“会什么军器？”
“刀、枪、弓马，都曾学过。”
梁中书命人解了他的枷，留在府中听用。几日后，又要抬举他做军中副牌，消息传到正牌军周谨耳中，周谨当场把茶盏往案上一顿：“一个新到的配军，凭什么坐我的位置？”
于是东郭门外竖起将台，两边军士列阵，梁中书亲自观看。
周谨与杨志先比枪。都监闻达怕枪刃无眼，命人卸去枪头，以毡片包裹，蘸满石灰；两人又各换皂衫，以白点多少定输赢。
“杨志，”周谨在马上道，“今日若输了，休怪军中容不下你。”
杨志低头看了看枪端的石灰：“你先顾好自己那件皂衫。”
四五十合后，两马分开。周谨身上白斑层叠，像跌进石灰缸又爬出来；杨志只有左肩胛下一点。阵中先是发愣，随即喝彩。周谨脸色通红，还要比箭。
他连发三箭。第一箭被杨志闪过，第二箭让杨志用弓梢拨开，第三箭飞到面前，竟被杨志探手接住。周谨转马回阵时，杨志才取箭搭弦。
弓弦先空响一声。周谨慌忙举牌遮住面门，正不知箭从何处来，杨志的真箭已擦过牌边，钉入他左肩。周谨从马上跌下，军士急忙上前扶住。
梁中书刚要开口，阵中一员将已经纵马而出：“周谨虽败，军中还有索超！”
来人手提金蘸斧，性如烈火，正是人称“急先锋”的索超。他在将台下勒马，仰头说道：“恩相要抬举杨志，小将不敢阻拦。只求与他真刀真枪比一场。他若赢了，我把正牌军让给他；他若输了，请恩相另作处置。”
闻达皱眉：“枪刀无眼，方才的话你没听见？”
索超道：“战阵上难道也用毡头枪？”
杨志望向梁中书：“既是军中选将，小人愿比。”
两边阵门再开。索超头戴熟钢狮子盔，绯红团花袍罩着铁叶铠甲，坐下雪白战马；杨志戴镔铁盔，披梅花榆叶甲，手挺浑铁点钢枪，骑梁中书借给他的火块赤马。鼓过三通，一白一赤两骑冲到教场中央。
金蘸斧迎头劈落，杨志没有硬接，枪杆斜引斧势，马已从索超身侧掠过。两骑兜回，斧刃又从肩前扫来，杨志俯身避过，枪尖直逼索超胸口。一个攻得猛烈，一个守中带攻；斧势迫人退让，枪锋却总在最短的路上等着。
五十余合，尘土遮住了两匹马的小腿。索超越战越急，杨志仍守着节奏。将台上，梁中书前倾着身子；两边军士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闻达低声道：“再斗下去，伤了谁都是军中损失。”
令旗驰入场中，锣声紧跟着响起。索超像没听见，仍举斧来攻；杨志也挺枪迎上。旗牌官几乎插进两骑之间，高喊留守钧旨，两人才各自勒马。索超盯着杨志，胸甲随呼吸起伏，忽然把斧头往鞍上一横：“今日未分，改日再来。”
杨志道：“随时奉陪。”
梁中书却不让他们改日再争。他当场将二人同升管军提辖。入城时，两人披红戴花，并马走在队前；先前替周谨不平的军士，此刻都挤在街旁看杨志。
Yang Zhi vs. Suo Chao
Eastern drill ground, Daming Prefecture · Water Margin · 120-chapter edition, Chapter 13
More than fifty exchanges on horseback; the novel gives an approximate count.
Neither prevailed. Wen Da feared they might be hurt, and Liang Zhongshu ordered the bout stopped. Both were promoted to military commanders.
Suo Chao pressed with a heavy axe; Yang Zhi used his spear to manage distance and find replies. Both sustained attack and defense through a long mounted contest, but neither gained a decisive advantage. This single encounter does not establish an absolute ranking across the novel.
四、黄泥冈上
梁中书将杨志叫进书房时，案上摊着一张从大名府通往东京的舆图。
“六月十五是太师生辰。”梁中书用手按住东京的位置，“十万贯金珠宝贝，要你押送。去年的礼已被人劫过，今年不能再失。”
杨志看着舆图，没有立刻领命：“若大张旗鼓，沿途州县都知道这是一担富贵。盗贼也会知道。”
“依你如何？”
“不用车仗，不插旗号。把财物分作十一担，军汉扮成脚夫，我也改作客人。沿途何时走、何时停，都要听我号令。”
梁中书答应了，却又派老都管与两个虞候同行。杨志见到这三人，便知道那句“都听号令”未必算数。
离府之初，道路平坦，他让军汉趁早晚凉爽赶路。进了山路，村落渐少，他反而命众人正午前后行走，避开最容易遭劫的夜色。军汉肩上的担子一天比一天沉，脚底磨破，衣背上的汗干了又湿；每次有人想歇，杨志的藤条便敲在担杖上。
“起来。前面不是歇脚的地方。”
一个军汉把担子撑在石旁：“这般日头，人也晒死了，强人还肯出来？”
“强人专等你以为他不肯出来。”
虞候在旁冷笑：“杨提辖好大的威风。我们是太师府里的人，不是你营中的囚徒。”
杨志回头：“金珠丢了，太师府的人便不掉脑袋？”
虞候正要发作，老都管咳了一声：“提辖只管赶路，也须顾些人情。众人若都病倒了，难道你一个人挑十一担？”
杨志压住怒气，让众人饮水片刻。可从此以后，每一道命令都要先经过这三人的脸色；军汉见有人撑腰，也不再肯轻易服从。杨志越怕出事，催得越紧；他催得越紧，众人越认定他只会借机逞威。
六月初四，一行人登上黄泥冈。松林的阴影刚横到路旁，军汉便一齐扔下担子。
“不许歇！”杨志喝道，“过了冈再说。”
没有人动。一个虞候索性坐到松根上：“要走你走。便是梁中书在这里，也不能叫人顶着火走。”
杨志举起藤条。老都管挡到前面：“够了。是我准他们歇的。”
松林里另有七个贩枣客，远远看着这场争执。片刻后，又有一个汉子挑两桶白酒上冈。军汉们闻见酒气，喉咙都像着了火。
贩枣客围上去要买，卖酒汉却护住桶：“黄泥冈上强人多，谁知你们是不是拿酒做套？不卖。”
两边争吵起来。一个枣客趁乱抢过瓢，从桶里舀酒便喝；另一人也来偷舀，被卖酒汉赶上，劈手夺回瓢，又从桶中舀了一瓢倒回去。那一番争夺就在众人眼前，枣客喝完仍谈笑自若。
军汉再也忍不住，凑钱去买。
“谁都不许喝。”杨志横刀拦住。
“枣客喝了，为何没倒？”虞候问。
“他们是不是一伙，你看得出来？”
卖酒汉听见，挑起担子便走：“你说我下药，我还不卖了！”
军汉们一拥而上把他拦住。老都管沉下脸：“杨提辖，谨慎也该有个限度。众人已经看着他们喝过。你若再拦，真要逼出人命么？”
杨志看了看七个枣客，又看了看满脸怨恨的军汉。他本可以拔刀守住酒桶，却不能在黄泥冈上先与自己人打起来。
酒瓢传了下去。第一人喝完没事，第二人也没事。杨志站在一旁，汗水沿着青记往下淌。到最后，桶里只剩半瓢，他接过来闻了闻，仰头喝下。
药力先从腿上起来。
他伸手去抓朴刀，手指却不听使唤。眼前那七个枣客已经站起身，卖酒汉也不再护桶。杨志这才明白：毒不在整桶酒里，那场抢瓢、夺瓢、倒酒，原是特意演给他们看的。
“好计……”他只说出两个字，便倒在松根下。
醒来时，十一副担子全不见了。老都管、虞候与军汉东倒西歪，十四双眼睛都落在杨志身上。
杨志走到冈边。山坡陡落，碎石一路滚进谷底。他迈出半步，又硬生生收回来。
“死在这里，生辰纲便能回来么？”他像在问众人，也像在问自己。
无人回答。
他转身从树下拾起朴刀和腰刀。一个军汉张了张嘴，杨志已经下冈。等药力尽退，老都管与众人为了脱罪，索性把劫案全推到他身上，向官府诬告杨提辖勾结强人。杨志尚在路上，他们的口供已先一步把他写成了内贼。
五、二龙山前识鲁达
杨志饿着肚子走进操刀鬼曹正的酒店，吃完却拿不出钱。
曹正堵住店门：“客官吃了酒肉，总要给账。”
“我今日没有。改日补你。”
“人人都说改日，我这店早该关了。”
杨志把朴刀靠到桌边：“你若信不过，先放翻我，再搜钱。”
两人在店外动手。曹正只接几合，便觉对方刀法严整，不像寻常亡命；再看那块青记，忽然收住兵器：“莫不是在梁山脚下与我师父林冲交过手的青面兽？”
杨志也停下来：“林教头是你师父？”
这顿欠账饭便改成了接风酒。席间，曹正听完花石纲、生辰纲与卖刀刺配诸事，问他为何不去梁山。
杨志端着酒碗，半晌没有喝：“王伦当年留我，我说宁死也不落草。如今官没了，刀没了，脸上又添了金印，反去求人收留，岂不叫林教头看轻？”
“林教头未必笑你。”
“他不笑，我自己也过不去。”
曹正便说起青州二龙山宝珠寺。那里山势险固，却被邓龙占着。杨志听罢，放下酒碗：“既然是好去处，何必求人？取过来便是。”
他走到二龙山下，关门紧闭，正寻上山路径，夜色里忽有禅杖带风扫来。杨志俯身让过，朴刀立刻还击。使禅杖的是个胖大和尚，赤着上身，背上花绣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青脸汉子，半夜摸俺山门，想做什么？”
“这山是你的？”
“还不是。正因不是，洒家才在这里受气！”
“既不是你的，休来管我！”
话不投机，铁禅杖又横扫过来。鲁智深的兵器沉重，每一次砸落都像要连刀带人一并压倒；杨志不与他硬拼，朴刀贴着杖身进退，专寻两臂开合间的空隙。两人从关前斗入松林，枝叶被兵器撞断，惊鸟接连飞起。四五十合后，杨志双臂已被震得发麻，仍没有露出败势。
鲁智深忽然卖个破绽，跳出圈外：“且住！你这厮有些真本事。报上名来，莫枉自打了一夜。”
“杨志。”
和尚一怔，随即大笑：“原来是青面兽！洒家鲁智深。”
杨志心里也吃了一惊。他早听说过鲁达拳打镇关西、野猪林救林冲的事，收刀抱拳：“方才不知是鲁提辖，多有得罪。”
“得罪什么？你若没本事，早被洒家打趴下了。”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来得正好。山上那个邓龙打不过洒家，只管闭关不出。你既也看中这地方，咱们一同想法子。”
两人就在松林里坐下。杨志听他说完如何投山、如何被拒，又把曹正的酒店指给他看。天亮后，他们回到店中商议。
曹正听完便道：“二龙山只有一条路，强攻不得，只能骗开关门。”
鲁智深拍桌：“怎样骗？”
“把师父绑了，说你吃霸王酒，又扬言要引梁山人马来洗山。我们假作近村庄客，把你送上去领赏。”
鲁智深看看自己腕粗的胳膊：“绳索绑牢了，到了上面如何挣？”
曹正拿起一段绳，在手中绕了几绕：“我打活结。到了邓龙面前，你只管一挣。”
杨志问：“禅杖怎样带进去？”
“我替师父拿着。你扮庄客，朴刀倒提。关门一开，先别急着动手；要等所有人都进寺。”
次日晌午，一行人把“醉和尚”押到关下。守关喽啰问了半天，又见鲁智深垂头闭眼，果然报上山去。关门一层层打开，众人被引进宝珠寺。邓龙坐在堂前，还未看清来人，鲁智深已从绳中脱出。
“撮鸟，你还认得洒家么？”
活结一散，鲁智深便从曹正手里接回禅杖，抡开直取邓龙。杨志撇下凉笠，提起朴刀；曹正与众庄客也一齐发作。邓龙还未挣起，鲁智深一杖劈下，连人带交椅一同打碎。堂前喽啰刚要拥上，杨志已持朴刀搠翻四五个。
曹正把杆棒一横，高声喝道：“都来投降！不从的，一并处死！”
寺前寺后五六百喽啰与几个小头目被这一阵杀得呆住，纷纷弃下刀枪，伏地归降。
宝珠寺的关门再度合上时，守关的人已经换了。
Yang Zhi vs. Lu Zhishen
Pine woods below Mount Erlong · Water Margin · 120-chapter edition, Chapter 17
Yang ZhiPo Dao · on foot
Lu Zhisheniron monastic staff · on footSome forty to fifty exchanges on foot; the novel does not give an exact count.
Neither won. Lu Zhishen offered an opening, sprang clear, and called a halt. They then exchanged names and became allies.
Lu Zhishen’s heavy staff put real force behind each attack. Yang Zhi held his ground with a Po Dao through a long fight, but admitted he could only just withstand the monk. The encounter shows their ability under these conditions; it does not settle how they compare in every circumstance.
六、双鞭来到青州
二龙山大殿里，桃花山的求救书刚念完，鲁智深便认出了李忠、周通的名字。
“这两个悭吝鬼也有今日！”他笑了一声，把书扔到案上，“当初洒家离桃花山，还卷了他们一包金银。”
送信喽啰跪在堂下，不敢抬头。杨志把书捡起来又看一遍：“呼延灼若破了桃花山，下一处便是二龙山。他们来求，不只是他们的事。”
“你说救便救。”鲁智深起身，“洒家正想会会那双鞭。”
杨志留下曹正等人守寨，与鲁智深、武松点五百喽啰、六十余骑赶往桃花山。阵前，鲁智深先与呼延灼斗了四五十合，双方鸣金暂歇。少停片刻，呼延灼又到阵前叫战。
鲁智深正要上马，杨志按住他的缰绳：“大哥已经打过一阵，这次看我。”
呼延灼见青面将出阵，双鞭一分：“来者何人？”
“二龙山杨志。”
“山寨里倒还有人物。报上名来！”
杨志舞刀催马：“先接得住刀，再问我如今做什么！”
两马相交，刀光压入鞭影。呼延灼连战鲁智深后，双鞭仍然沉稳，左右起落互相照应；杨志不贪一时强攻，刀势紧守马前，遇见空隙便骤然切入。四十余合过去，呼延灼暗暗惊异山寨中接连有此等人物，杨志也看清对方难以速胜。
他虚晃一刀，故意把右侧露出半线。呼延灼没有贸然追进，杨志已借势拨马回阵。双鞭在身后收住，双方各自鸣金。
“那人没有追。”鲁智深迎上来。
“他看出了破绽是假的。”杨志下马，望向官军营地，“此人不只鞭重，心也稳。我们初到，不宜把寨扎得太近。先退二十里，明日再战。”
Yang Zhi vs. Huyan Zhuo
Before Mount Taohua · Water Margin · 120-chapter edition, Chapter 57
Yang Zhisaber · mounted; the blade type is not specified
Huyan Zhuotwin whips · mountedMore than forty exchanges between Yang Zhi and Huyan Zhuo. Huyan’s earlier bout with Lu Zhishen is a separate encounter.
Neither won. Yang Zhi offered an opening and rode back to his line; Huyan Zhuo did not pursue. Both sides withdrew.
Huyan Zhuo sustained a fight with twin whips after an earlier long bout, showing endurance and mounted skill. Yang Zhi kept his blade ready and chose when to disengage. His withdrawal is not recorded as a defeat, nor does it prove he had gained the advantage.
呼延灼后来奉青州之命回城。白虎山的孔明被擒，孔亮来求三山合兵。鲁智深主张立即攻城，杨志却摇头。
“青州城坚，呼延灼又在。三山人马聚起来，也只是把命填在城下。”
武松问：“依你如何？”
“孔亮星夜去梁山，请宋公明大队来援。我们先在城外牵制。呼延灼是梁山旧敌，宋江不会不来。”
鲁智深拍了拍桌案：“便依你。洒家早听得人人夸宋三郎，这次正好见他。”
援军到后，青州被破，呼延灼归降，三山众人也决定同上梁山。水泊岸边，杨志再次看见熟悉的渡船。迎他的人群里已有林冲，也有刚归顺不久的呼延灼；王伦那座处处防人的窄寨，早已换成了容纳天下亡命的山城。
林冲走到近前，只问：“这回还走么？”
杨志看了一眼身后的鲁智深、武松和二龙山众人：“这么多人都来了，我还能往哪里走？”
两人一同上船。
七、阵中自有青面兽
忠义堂排定座次，杨志居第十七，上应天暗星，任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索超也在八骠骑中，林冲、呼延灼则列五虎将。旧日在溪岸、教场、青州阵前刀枪相见的人，从此在同一面军旗下听令。
受招安后北征辽国，辽军摆出混天象阵。宋江在帐中分拨将领，呼延灼领北方黑袍军，左右副将名单里同时点到杨志与索超。
索超听完军令，偏过头来：“东郭那一场，还欠一个胜负。”
杨志正在系紧护腕：“先破了火星阵。你若还有力气，回来再说。”
“一言为定。”
战鼓响起，两骑并肩冲出旗门。那场旧约后来没有再比；军中要他们争的，已经不是谁占一名正牌，而是谁先撞开敌阵。
征王庆时，杨志又与孙安、卞祥领一千骑兵追击奚胜。追到伊阙山侧，山坡后突然涌出一万伏骑，截断归路。三将反复冲杀，终究众寡悬殊，被逼入四面峭壁的深谷。敌军搬木石封死谷口，又留两千兵看守。
天黑后，谷中战马无草，军士也没有干粮。有人摸到堵口的木石前，看见上方箭头闪光，只得退回。
卞祥问：“再冲一次？”
孙安看向杨志。杨志蹲在地上，用刀鞘画出谷口的形势：“路只有这一条，挤上去，前军死尽也推不开木石。先收拢人马，不许乱闯。外面点军发现少了一千骑，必会来寻。”
“若没人来呢？”
“等到天亮，再用剩下的人拼。现在冲，只替敌人省箭。”
一千骑便在谷底熬过一夜。第二日，山岭上终于传来梁山军号。卢俊义点军发现冲头阵失踪，已分四路搜索；解宝登高望见谷中人马，又从村民口中问出入口。援军杀散守军，搬开木石，把干粮送进来。
堵路的最后一根木头被推开时，谷外军士大喊：“杨先锋，路通了！”
杨志没有立即上马。他先让饿得最久的士卒领粮，又命人查看伤兵，等队伍重新排齐，才与孙安、卞祥带一千骑出谷。
其后与王庆决战，九宫八卦阵铺开八方。西北阵门下，皂旗黑甲，杨志独领一队，杨林、周通分列左右。多年以前，他只守着一副行李，与陌生人拼刀；如今旗号一起，身后整队兵马随他进退。
八、丹徒
征方腊的大军渡江之后，点名册上的空缺一天比一天多。
润州攻下，宋江点五千兵，命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花荣、徐宁、朱仝、索超、杨志十员正将进取丹徒。途中方腊部将邢政拦路，被关胜十四五合斩于马下；呼延灼驱兵掩杀，十将随军夺入县城。
当晚赏军，杨志没有到帐。到了次日分兵，他已病得不能再上马。
次日，宋江与卢俊义抽签分兵，一路攻常州、苏州，一路攻宣州、湖州。裴宣照名册分拨将领，念到杨志时停了一下。
“杨先锋患病，寄留丹徒。”
索超站在队中，向馆驿方向看了一眼。军令接着往下念，出征的人各归本队。天亮后，两路军马离开县城；杨志没有随行。
原著没有写他此后如何养病，也没有替他安排最后一场战斗或一句遗言。方腊平定，宋江驻军杭州，朝廷催促班师。就在大军将行之际，丹徒县送来文书，报告杨志已经病故，葬在本县山园。
文书到时，杨雄、时迁也已病死，林冲风瘫不起。裴宣后来造册，把杨志录入“于路病故正将”五人之中。班师到东京，朝廷为已故正将统一追封忠武郎。
丹徒县的来文没有讲述青面兽的一生，只记了姓名、死讯与安葬处。宋江命人将它与其他阵亡、病故将佐的文书一并收好，随后传令全军整点行装，准备北归。
版本说明： 本篇以一百二十回本《水浒全传》为连续叙事底本。征王庆、伊阙山受伏及王庆决战阵位不见于百回本；七十回本则止于梁山排座次。杨志患病留在丹徒、病故安葬及追封，采用一百二十回本的明确叙述。正文中的合理对白、动作、心理与场景衔接属于 CG 文学补写；原著事实与补写边界另见 V3 研究与自检记录。
